夜空滿是繁星。

坐在木頭地板上靠著床,唐諾言仰著頭,從敞開的窗戶望著那一片漆黑的天空,腿上蓋著的,是匆忙間忘了還給夏立倫的外套。

 

「諾言。」

被叫住的時候,唐諾言有些怔然,在這種時候,他怎麼會在這裡?

「你怎麼會在這裡的?展演廳裡……」遠遠的都還聽得見展演廳裡的喧嚷,音樂會結束後帶來的餘波應該還沒完吧。

「那不關我的事。」夏立倫喘了口氣,他對季書亞丟的突發炸彈沒有絲毫興趣,「妳很趕時間嗎?連和我打聲招呼的時間都沒有?」

看見她自觀眾席裡轉身離開時,他想也沒想地就直接跳下舞台,反正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季書亞、夏瑾、藍彥君、花臨的身上,他在不在場都無所謂,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不見了。

「也不需要……特別打招呼吧。」唐諾言在噴水池旁坐下,「我們每天都見面,回家就會碰到了啊。」

一件溫暖的外套蓋上了她的雙肩,看著在她身旁坐下的夏立倫,她的眼中有著疑惑。

「天氣很冷,會感冒的。」夏立倫淡淡地說。

十二月底,就算還不到寒風刺骨的地步,冬天的風也是很強悍的,加上水池邊的溫度本就偏低,夏立倫認為,對前陣子才感冒剛好的唐諾言來說,適當的禦寒措施是必要的。

抿直了唇轉回視線,唐諾言拉著外套,默默地低下頭,如果她沒有會錯意的話,他這是關心她的表現吧!

這樣的念頭一起,想問個清楚的想法就浮了上來,很想弄明白所有的疑問,然後這種心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。

「立倫。」深吸了口氣後,唐諾言開口。

「嗯?」側頭看了堂諾言一眼,夏立倫輕輕應著。
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,那首鋼琴曲是你寫的?」一問就直接問重點,唐諾言絲毫不加修飾。

這麼直白地問句,讓夏立倫有些意外,「我沒告訴妳,這讓妳很介意嗎?」他沒想到她會在意這個。

唐諾言想了想,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說,但我想應該是吧。為什麼當初我問你的時候,你的回答是不知道?明明就是你作的曲,怎麼會不知道?如果是因為你不想告訴我的話,你可以明說,我不會強迫你。」真被拒絕的話,她又不會死纏爛打,所以她不懂,他何必對她說謊。

「不是這樣的,諾言。」夏立倫嘆了口氣,「妳問我的時候,那時我根本還沒決定要為曲子命什麼名,所以才會說不知道。」雖然說在當時他也的確還不打算告訴她,但也不算真的是謊言。「而且,那首曲子的原型也不是妳今天在音樂會上聽到的那樣,妳沒聽出來嗎?」

夏立倫很無奈。唐諾言在意的竟然不是他認為她該在意的地方,反而是這種無關緊要、雞毛蒜皮的小事,真是……

經夏立倫這麼一說,唐諾言有點心虛,「我……我只是隱約記得,不是完全都聽得出來啦。」她的記憶力沒那麼好,而且又不是很懂音樂,憑的單純都只是印象啊。

雖然原本就不期待她能真的都記住,但是在聽到她這麼說時,夏立倫還是免不了失落。「是因為妳說喜歡,我才認真作這首曲子的。」

「是嗎?」夏立倫的解釋非但沒有讓唐諾言覺得高興,反而造成了意外的反效果。「認真作這首曲子,然後在音樂會上公開演奏?」

明顯不悅的語氣讓夏立倫愣了愣,「諾言,妳在生氣。為什麼?」他是真的不明白。

「我哪有生氣?」超快速的反駁,快速到就連說話的本人在說完之後,都很難說服自己沒有生氣。

突然籠罩的低氣壓,讓唐諾言倍感尷尬地索性別開了臉,連她自己都意外,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。

「到底怎麼回事?」沒打算要讓她逃開,夏立倫決定弄清楚。

「沒事啦。」她只是覺得很鬱悶很鬱悶而已,沒事啦!

這樣叫沒事?夏立倫默默地盯著那個始終不肯轉過來面對自己的後腦杓,十秒鐘之後,他決定自力救濟。

「妳不說也沒關係,我來猜猜看好了,猜對的話,妳就點個頭吧。」也沒等唐諾言是否同意,夏立倫立刻開始,「因為我公開演奏了那首曲子?」

看著那瞬間僵直的背脊,夏立倫知道自己絕對正中紅心,他不由得輕輕揚起了嘴角。

沒有禮貌的手臂沒經過同意就搭上了人家的肩,夏立倫把臉湊了過去,「為什麼?」

「我又沒……」驀然轉過頭卻發現夏立倫臉龐太過貼近的超級大特寫,唐諾言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後,身軀立即往後仰了幾吋,「……點頭。」原本很有氣勢的語調立即轉虛。

「難道我說錯了嗎?」一臉無辜地反問。

被堵得死死的,唐諾言甚至忘記要拍掉夏立倫的手臂,「我覺得,這樣好像是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公開了我的秘密一樣。但你也只是答應了會彈給我聽,那首曲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,所以我覺得很煩,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很討厭很鬱悶。」

現在又多加了一點,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坦白地就說出來。

「是妳一個人的,我是彈給妳聽的。」夏立倫換上認真的神色,他懶得再迂迂迴迴了,再不點明的話,她大概永遠都不會懂。「諾言,妳看不出來嗎?我為曲子命了這樣的名的用意。」

「什麼用意?」一臉茫然地反問。

果然!夏立倫很挫折,她一開始就沒問過關於曲名的事,想當然耳她一定也不會注意到他為什麼這樣命名吧,而明明,那才是最明顯、最重要的啊。

「是因為妳說喜歡,我才認真作曲的。」夏立倫重複了一次,「也就是說,曲子我是為而妳作的,它理所當然是妳一個人的。我在音樂會上彈,拿來當畢展的演奏曲目,是因為我答應了會彈給妳聽,也許是在公開的場合,但是對我來說,聽眾就只有妳一個人而已,其他的人我管他是誰,那根本都不重要。懂了嗎?」

呆呆的眨了眨眼,唐諾言就算再遲鈍,也知道現在的情況超出她的控制了。

夏立倫都這樣說了,她當然也不會再把那首曲子的曲名當做是湊巧才命了那樣的名,可是……

「為什麼?為什麼是我?」她還是很困惑。

只差沒呻吟出聲,夏立倫這次是真的有被打擊到了。她怎麼還是……這麼遲鈍啊!都已經說得這麼白了,不是嗎?

好!是她要他把話全部說出來的,就不要怪他給她的刺激太多了!

「因為我喜歡妳!」心裡的情緒起伏很大,但說出口的話語卻出奇的溫柔,「所以為妳作曲,所以在音樂會上將曲子送給妳,所以如果妳還是聽不懂的話,我可以再多說幾次,我喜歡妳。」

根本就不可能表錯意的告白讓唐諾言只能愣在當場,而夏立倫沒打算放過她地繼續告訴她另一件事。

「妳還記得那時候妳說很喜歡,想再聽到時,我答應會彈給妳聽的這件事吧。」夏立倫提醒著她,滿意地見到她點頭後接著說,「當時我忘了告訴妳,因為是為了我喜歡的人作的,所以我只彈給女朋友聽。而結果是,妳已經聽到了。」

換言之,從結果論來看,她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。

「哪有這種事啊!」唐諾言終於找到聲音反駁,「明明就那麼多人……」這一次不再是因為莫名的鬱悶而提,是為了要逃避。

夏立倫丟給她的炸彈讓她的腦袋不只是亂烘烘的,也開始出現一片空白的症狀了。

皺起了眉,夏立倫逼近她,「我說過了,對我來說,聽眾只有妳一個人而已。」他一字一句地重複,同樣的不再給她裝傻的機會。

真的失控了啦!意識到情況有多麼地嚴重後,唐諾言的第一反應就是走為上策。

所以當夏立倫根本不放她走地拉住她時,她心虛得根本不敢看他。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孬而且又不負責任,但她的雙腳就是不聽使喚地想開溜,讓她好想唾棄自己……

「諾言,不要逃。」夏立倫硬是抬起了她的下巴,「就算是拒絕我也好,把話說清楚,給我一個答覆。」

逃不掉,嗚……

力氣沒他大,也不可能大叫非禮地甩開他,唐諾言只好認命地讓自己的視線對上他。

「可以讓我想一想嗎?」好卑微的請求。

「可以。」夏立倫非常乾脆,「一分鐘。」這是乾脆的理由。

唐諾言傻眼,「你……」才想抗議這是犯規,但在觸及夏立倫認真的神情時,她頓覺自己若不立即給他肯定的答覆,是一件很殘忍的事。

「這種事情我根本想都沒想過,如果你是認真的,我當然也要同等認真地回覆你才行。」唐諾言沒有再閃避,「所以,讓我好好想一想,可以嗎?」

只有幾秒鐘的停頓,卻彷彿有一世紀那麼長。夏立倫在唐諾言快撐不下去時終於開口。「要多久?一天?」

「這……」這是有差嗎?這位鄰居!

「好啦。」根本看不得她這麼為難的樣子,夏立倫還是鬆了口,「妳慢慢想,要想到什麼時候就想到什麼時候。」

 

掌心覆上了雙眼,另一手還下意識地拉緊著腿上的外套,唐諾言還記得,夏立倫在告白未果的同時,還是堅持送了她回家。

她知道,就算夏立倫給了她無限期的時間,她也不能再逃避了,她是真的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了。

《待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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